春秋繁露

关于这人世间的种种,诗人总会有诗的解释。

簪烟阁呓语·之十

眼神和气味是我记住一个人的标志。
那个人的容貌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然而他带着笑的眼神却清晰如初。兴奋地说着他刚刚进了球,去电脑教室的路上有意慢下来的并排行走,美术课后一起洗颜料时甩到身上带着热度的水花。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失落到无法入睡的那一天是很久以后和他的女朋友聊起来,她说你有没有觉得xx身上有股味道,我说嗯,她说好像小狗的味道啊,然后就笑了起来,真幸福。还是会懊恼吧,为什么会就这样错过呢?明明他眼中的感情已经明显到溢出来,果然还是自己太怯懦吧,担心别人的看法,担心我们年纪还太小,担心不相配,担心未来的一切,犹犹豫豫了那么长时间,回过神来就已经相隔甚远了。后来有一次聚会他的一个好兄弟闹着闹着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说,不知道xx当年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又不漂亮。头一次被人在众人之前说出他的名字和喜欢二字,立马慌了神说你别瞎讲我们就是同学而已。所以说,果然重来多少次都无法承认自己的内心吧?

书店,阳光,教堂,和携手走过的老人

簪烟阁呓语·之九

“人的一生,就是在爱恨中痛苦挣扎,没有人可以遁逃,只能努力忍耐。虽然学问可能是如此,但盲目地追求脱俗就太卑劣了。请你更积极地爱这个俗世,恨这个俗世,一生都沉浸享受于其中吧,因为神最爱这种人了。”—— 太宰治

记得有一年春节出游,火车票紧张,只得买了深夜的班次,硬座。车厢里空气浑浊,感觉每一口都吸的是别人刚呼出的热气。小孩的哭闹声,手机外放的肥皂剧,嗑瓜子的声音混杂成一片,闹得人心烦。昏昏沉沉地揪着父亲的手臂诉说自己的不满,以及发誓下次再也不要坐火车了。父亲指指四周嘈杂的人群问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我不耐烦地说,叫讨厌的深夜车厢。他摇摇头,狡黠地冲我笑了一下,他说,这叫人间烟火。
此后的生命中经历了更多这样的场合,因为路边摊太多而行走困难的狭小街道,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女人,菜市场地上的污水,哄闹着的初中生。逐渐也学会了安之若素,甚至从中找到美的体验并兴奋不已。今年春节回家又坐了夜晚的动车,下车之后在站台上目送着泛着昏黄灯光的列车离开,看着一个个车厢里昏昏欲睡的小孩,磕着瓜子的中年妇女和打着牌的年轻人一闪而过,竟然有一瞬间感觉内心变得无比柔软。这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归功于父亲的那个词吧,人间烟火。
俗人,俗世,真是世界至善至美的存在了。

簪烟阁呓语·之八

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只言片语了,因为有些东西哽在喉头,发慌。所以写字的人到底是在对什么不满?
把魂魄从庸碌肉身中抽离开来是件挺让人难过的事情,至少对我来说是。特别是当这个魂魄静默地睁着眼睛坐在川流一边,看着对岸兵临城下的时候,心不由己地有种病态的痛快。然而火光沉寂之后,又是如蚁噬心的难受。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不如意,有诗有酒,能哭能笑,桌上玻璃瓶里每周换的两朵白玫瑰都能兀自开放,每天有新鲜的东西摄入也有多余的情味挥发,也算是静好的青春了吧?
想起小时候背的礼记,那些青史留名的人总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或许是因为当日子太安逸的时候人反而会失去表达的勇气,因为这时候你笔下的一切雾霭流岚都会沦为旁人闲言碎语里,甚至是自己某些时候嗤之以鼻的为赋新词强说愁。